qù去chén陈èr二shǒu首 qí其yī一

现代文翻译

蘧伯玉近日离别卫国，接淅大夫亦远违齐地。

今日回想自己志高行事粗疏，书生我自当是个幽默达观之人。

归去是否还会面带愠色？且将行装收拾得轻便些吧。

颍水清澈如镜，风波平息后，我已不再迷惘。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kind】

诗

【intro】

《去陈二首 其一》是北宋诗人刘攽的作品。题目“去陈”指离开陈州（或泛指去职归乡），而非单纯对“卫国”的追慕。诗中“蘧舍卫”引用《论语》典故，指蘧伯玉在卫国出仕后的政治困境与离去，并非单纯的追慕贤相。刘攽通过引用蘧伯玉、接淅大夫、孔子等历史人物“去国”的典故，将个人离任嵌入士大夫传统的政治撤退叙事中。诗歌结构严谨，从起首用典自况，到中段剖析性格，再到决绝去意，最后归于心境澄明。全诗语言简古，意象精准，体现了北宋士人在进退之间的自我审视与心理调适。

【translations】

近关蘧舍卫，接淅孔违齐：靠近关隘，我如蘧伯玉离开卫国般决绝，又如接淅大夫那样急切，似孔子离开齐国。

今日思狂简，儒生自滑稽：今日回想自己，狂狷简略，身为儒生却自认带有滑稽色彩。

归欤那愠见，去矣约轻赍：回去吧，何必在意他人不满的神色；离去吧，约定行装轻便。

颍水清如镜，风波定弗迷：颍水清澈如镜，风波平息后自不会迷惘。

【shangxi】

刘攽这首《去陈二首》其一，通篇笼罩在一种决绝而清醒的疏离感中。起首第一联“近关蘧舍卫，接淅孔违齐”并未直言去职，而是以并置典故的方式，将个人的政治撤退嵌入漫长的士大夫退隐传统中。此处“蘧舍卫”典出《论语·卫灵公》，蘧伯玉居卫，因政治环境动荡去职，此处借指诗人面对去陈（离开陈州）时，如同蘧伯玉面对困境时的抉择；“接淅”则典出《左传》，指接淅大夫因不满政事，煮未熟之麦饭即辞官离去，喻指去职之迅疾；而“孔违齐”直接指向孔子离开齐国一事，“孔”字在此明确指代孔子，非副词“甚”或“极”之意。诗句通过“接淅”对“孔”的严格对仗，将“急去”的接淅大夫与“违齐”的孔子并列，形成一种时空压缩的张力：诗人站在关隘之上，瞬间接通了蘧伯玉舍卫、接淅大夫急去、孔子离齐的历史记忆。这种写法省略了因果叙述，直接用三个高频率的“去国”意象，暗示自己此刻的离陈，是顺应了一种古老的、近乎本能的贤者节义，而非权宜之计。

第二联“今日思狂简，儒生自滑稽”转向内在性格的自我解剖，这是全诗张力最强之处。在北宋中期，士大夫阶层尚处于从唐风余韵向理学自觉过渡的混沌期，刘攽自称“狂简”，并非标榜其志向高远，而是借《论语·阳货》中孔子对南容的评价，自认属于那种不拘小节、难以被常规礼法完全规训的类型。“滑稽”一词在此处摒弃了后世“幽默”的轻松含义，回归《史记·滑稽列传》中“谈辩锋锐、似佯狂而实含深意”的古义，甚至更近于《庄子》中那种以言语错位来解构权威的姿态。诗人用这两个词，划定了一条精神边界：他拒绝迎合当下日益僵化的正统审美，承认自己言语行为中的“不驯服”特质，这种自我暴露不是忏悔，而是一种带着防御性的清高宣言。

第三联“归欤那愠见，去矣约轻赍”将视角从性格剖析推向决绝的行动。诗人不再追问被贬或去职的政治原因（愠见之怨），而是用“约轻赍”设定了一个物理与心理双重减负的过程：“愠见”指面色不高兴、含怨貌，诗人以“那”（奈何、何须）字断开对他人评价的在意，直接切断外部反馈对内心秩序的干扰；“轻赍”指轻便的行李，既指行装，也隐喻剥离了依附于官位的物质纠葛。这种“去矣”的决断，比前文的典故引用更具当下性，是从历史背书回归到个体选择的瞬间。

尾联“颍水清如镜，风波定弗迷”将画面收束于静态的自然景观。结句以颍水为镜，水面“定弗迷”的描写，构成对前文“风波”的双重消解：既指自然界的水流平静，也指内心因去职而产生的焦虑与迷惘已被强制平息。整首诗从第一联借用历史权威来为去职背书，到第二联剖析自身性格以对抗世俗规训，第三联决绝去意，最后归于水镜般的静止，完成了一个从外向内、从动到静的精神闭环，展现了刘攽在进退夹缝中，通过语言重构来维持心理平衡的能力。

【notes】

- 近关蘧舍卫：蘧伯玉，春秋时卫大夫，以德行著称。孔子曾赞美他“吾未见君子之躬自致于者也”。此处“舍卫”指蘧伯玉离开卫国，诗人自比。

- 接淅孔违齐：“接淅”典出《左传》，接淅大夫（郑国）因政治失意，煮麦饭未熟即裹衣离去，形容去职之速。“孔违齐”指孔子离开齐国，孔子在齐闻齐国将作乱，遂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