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én闻shǔ蜀zhōng中dà大shuǐ水jì寄láng阆zhōng中zhū诸dì弟

现代文翻译

蜀地的山岭高耸入云仿佛就在眼前，巴江曲折蜿蜒通向大海。

百座城池如同沉入黑暗的山谷，只有孤鸟在艰难地辨认前行的路途。

六月间蒸腾的云气极为浓重，狂风骤雨一齐降临。

天穹像漏了一样谁能修补？深邃的峡谷不停地输送着洪水。

回首看去，仿佛见蛇蛟在搏斗，令人伤心得如同听到虎豹的呼号。

剑门关令人担忧栈道断裂，天河（江流）水位暴涨，逼迫人们乘坐木筏逃生。

沔水泛滥贯通异俗之地，人们只能筑巢而居，偏安一隅。

幸存的百姓只能等待拾取螺蚌充饥，小城的柴薪已经断绝。

在这绝远之地，天鹅都在飞遁，仙人却只凭借野鸭（微弱的力量）行事。

清秋时节洪水虽然消退，但我还要问你们：是否仍陷在泥泞之中？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刘攽这首《闻蜀中大水寄阆中诸弟》读来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紧迫感。作为“北宋五子”之一，刘攽的诗风通常被评价为“平正雅健”，但这首五古却充满了奇险的笔法，这种反差本身就值得玩味。诗的核心张力建立在一组强烈的视觉冲突上：“百城同暗谷，独鸟视前途”。这里的“百城”并非实指蜀中具体的郡县数量，而是以数量极多代指全境，形容蜀中城池之广与范围之大，从而在视觉上与后文的“暗谷”形成强烈的空间压迫感。当洪水淹没了无数城池，视野变得模糊不清，诗人却在混沌中强行聚焦于“独鸟”。这只鸟在茫茫水中艰难寻找方向，它既是现实中幸存的生物，也是诗人对亲人安危的焦虑化身——在巨大的灾难面前，个体的命运渺小，却依然渴望“视前途”。“视”字在此处并非被动地“看见”，而是主动的凝视与搜寻，暗示了主体在绝境中仍试图掌控认知的努力。

诗人并未将神话与现实割裂，而是将其交织在同一逻辑链条中。“漏天畴得补，深峡不时输”引用女娲补天典故，将暴雨比作天穹破裂，雨水源源不断涌入峡谷。“漏天”一词，直接解构了天穹的完整性，强化了灾难的不可控性；而“深峡不时输”则以物理通道的持续吞吐，暗示灾情的绵延不绝。“输”字刻画了水流在峡谷间单向、持续且无法阻断的动态，这种将神话典故与具体水文现象融合的手法，使得环境描写超越了静态的场景构建，呈现出一种结构性的崩塌。

紧接其后的“剑关愁断栈，天汉逼乘桴”，进一步将宏观的神话崩塌落实到具体的地理危机。剑门关本是险峻之地，如今栈道断裂；天汉（天河/长江）水位上涨，逼迫人们只能乘木筏逃生。一个“愁”字写心理，一个“逼”字写物理环境的压迫。这里的“逼”字极具张力，它不是温和的挤压，而是生死线上不可退避的强制性力量，将自然界的物理位移转化为对人身自由与安全感的彻底剥夺。在对偏远地域生存状态的描摹上，如“绝远无黄鹄，仙人只凫”（或版本异文），意在表达地处偏远连黄鹄都难以抵达，唯有像野鸭一样卑微生存，或者比喻救援力量微弱如野鸭。诗人以“绝远”为空间前提，选择“黄鹄”与“凫”的对照，并非单纯描写大小，而是借神鸟不至、仅余微物，突显蜀地隔绝与救援匮乏的困境。这种微观视角的切入，比单纯描写大水更见沉痛，因为“黄鹄”亦难幸免，暗示了灾难的普适性与无差别性。

此外，诗中还提到“异俗乃臂饮”，此处“臂”并非水名（沔水/汉水），而是通“腋”，指代“侧身”或特定地域风俗，或者解释为“凭借臂力”（如划水）。将“臂”强行解释为水名属于牵强附会，准确的理解应回归其动作性或风俗性内涵，体现蜀地在水患中独特的生存方式。后半部分，诗人开始担忧具体的生存状态。“遗黎待螺蚌，小邑断樵苏”，百姓只能以螺蚌充饥，连柴火都断绝了，这是饥荒与失序的真实写照。最后，诗人以“清秋已收潦，问尔丽泥涂”作结。虽然秋天雨水渐退，但他最担心的不是水退，而是弟弟们（或家乡父老）是否已经深陷泥沼，无法自拔。“丽”字在此处意为附着、纠缠，形象地描绘出人被困在泥涂中挣扎、无法动弹的黏滞状态。这一问，超越了自然灾难，指向了灾后社会重建与人心困境。全诗通过层层递进的意象与精准的动词选择，构建了一个从宏观天灾到微观人性困境的完整图景，展现了宋代五古在叙事密度与情感深度上的独特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