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èi渭shuǐ水

现代文翻译

鸟鼠山流出清澈的渭水，岍山岐山引导着群山万壑

马车在悬崖上循着暗谷艰难行进，栈道断裂处穿越重重关隘

漫长的路途一去没有尽头，连绵的山峰越是深入越显艰险

秋天高洁树木凋落之外，天空广阔无垠鸟儿在飞翔

日出时观看万物活动，烟雾消散后辨认出各方部落

离别的愁肠仿佛断了九次，独自流泪长流不止

立志看轻高官厚禄，隐居乡间适合草木间的贫生活

甘心过简朴的生活，却依然热爱侍奉双亲的温馨

做官违背了初衷，辞去官职又如何面对亲人

公务文书如今令人畏惧，幕府中尚存些许清闲

猿猴的啼叫无需多思，高飞的鸿雁难以攀附

归来遥望城阙，只看见白云往返依旧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刘攽这首《渭水》，并非传统意义上写景抒情的山水诗，而是一篇借行旅之艰险以明心志的“言志诗”。全诗十二联，结构严谨，前半写路之难，后半写心之坚，最后归于家与公的两难抉择，情感层次丰富，颇具宋诗理趣与筋骨。

起首“鸟鼠流清渭，岍岐导众山”点明渭水源头与流经的地理背景，地理意象的罗列确立了行旅的空间起点。随即转入“悬车循暗谷，断栈出重关”，其中“悬车”指车辆悬于绝壁之上，形容道路陡峭险峻，行车极度危险，与“断栈”共同构建了视觉上垂直跌落与断裂的惊悚感，动词“循”与“出”在险恶环境中表现出一种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张力。当行至“长路去未已，连峰深更艰”，空间的压迫感达到顶点；而“秋高木落外，天夐鸟飞间”则突然拉开视野，以高远的天空和孤飞的鸟儿，营造出苍茫孤寂的画面，暗示诗人内心虽有高远之志，却身处孤绝之境。

诗的中段“别肠逾九绝，愁泪独长潸”直抒胸臆，将行旅之苦升华为离别之痛，“九绝”极言愁肠寸断，情感浓度极高。然而刘攽并未沉溺于感伤，而是笔锋一转，进入宋诗典型的议论与说理：“立志薄轩冕，隐居宜草菅”。他明确表达了对功名利禄的轻视和对隐逸生活的向往，这种态度在当时士大夫阶层中颇具代表性，体现了儒家“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精神底色。

紧接着“自甘家食薄，还爱彩衣斑”用典精准，“彩衣斑”代指侍奉双亲的快乐，诗人虽甘守清贫，却深爱这份亲情。随后的“从吏负夙愿，辞亲何厚颜”揭示了矛盾的核心：此处“辞亲”指背井离乡去任职，而非辞官回乡。诗人面临的是“出仕”与“隐居”理想的冲突，以及“离别双亲”与“孝道”义务的双重压力。做官违背了隐居的愿望，而离家赴任又因无法朝夕侍亲而感到无颜，忠孝与隐逸的双重焦虑在此刻交织。面对“简书”（公务）的逼迫与“幕府”的清闲之间的张力，诗人最终在“猿叫无劳思，鸿冥不易攀”中找到了慰藉。猿声无需多虑，高飞的鸿雁难以企及，并非消极地放弃进取，而是诗人对高远志向的一种超脱与释怀：既然“鸿”之高远不可强求，便不再执着于外在的追逐，从而在内心达成一种与命运和解的平静。

结尾“归来城阙望，但见白云还”，以景结情。诗人回到都城（或回望出发地），只看到白云往返，人事全非，唯有自然永恒。这种虚无感的收尾，既是对仕途漂泊的总结，也是对内心隐逸理想的坚守——无论身在何处，心已随白云而去。整首诗逻辑严密，通过具体的行旅险阻与内心辩证，展现了北宋士大夫在仕隐之间的典型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