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áo嘲zhòu昼mián眠

现代文翻译

名利场上厌恶那些喋喋不休的搬弄口舌，在官场和世俗中，书上的道理又怎么能全盘相信

枕在凉风里睡去，满眼里却都是变幻的云影与官场风云，民间的歌谣和诉讼也懒得去理会他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嘲昼眠》

宋·刘攽

利名苦厌兹多口，朝市那能尽信书。

一枕凉风云满目，民谣民讼不关渠。

【题解】

刘攽，北宋诗文作家，因卷入新旧党争屡遭贬谪，对官场倾轧有着切肤之痛。《嘲昼眠》即作于这种政治高压之下。题目中的“嘲”并非单纯的讥笑，而是诗人借昼眠这一看似慵懒的行为，进行一种反语式的自我解嘲，以此讽喻世风。诗作背景源于当时官场中人人追逐利名、口舌纷争不休，诗人深感厌倦，遂以“昼眠”为切入点，表达出一种对现实政治的疏离与抗拒。全诗虽短，却将个人的生理反应（睡眠）与宏观的社会政治生态（朝市、民讼）紧密挂钩，揭示了在利名场中，百姓疾苦与政务琐碎皆被权力持有者刻意“不关”的冷酷现实。

【注释】

* **多口**：此处非指单纯的爱说话，而在“利名”语境下，指代官场中繁琐的公文往来、派系间的攻讦以及无休止的口舌是非。

* **朝市**：本义指朝廷与市井，文中借代官场与世俗名利场，意指充满算计与虚伪的社会环境。

* **兹**：此，这。

* **信书**：信任书本，此处特指儒家经典中关于为政、修身的道德准则。

* **渠**：他，指代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僚或权力者。

【赏析】

刘攽写昼眠，并非为了营造田园诗的静谧或隐逸诗的超脱，而是将睡眠变成了一种对抗虚伪的战术动作。起首两句“利名苦厌兹多口，朝市那能尽信书”，直接撕开了士大夫在官方话语体系下的伪装。诗人直言自己厌恶的不是睡眠本身，而是“利名”体系中那些“多口”——即官场里无休止的推诿、争辩与口舌是非。“苦厌”二字重如千钧，因为它指向的不仅是生理上的困倦，更是精神层面的极致疲惫。紧接着一句“那能尽信书”，以反问的姿态完成了对儒家“信书”传统的局部颠覆。在“朝市”这个由利益交换构成的场域里，书本上的道德准则早已失效，或者说，它们仅仅被当作一种表演道具。因此，昼眠在此刻不再是一种逃避，而是一种清醒的抽离：既然现实比书本更荒诞，那么闭上眼、假装睡去，便成了拒绝参与这场虚假博弈的唯一方式。

视线随诗句转入下半阙，“一枕凉风”本是极具生活气息的细节，凉风拂枕，触觉清晰可感，这恰恰反衬出诗人感官的敏锐。然而，“云满目”却陡然将视角从身体投射到心理。这里的“云”并非自然界的云朵，而是变幻莫测的官场风云在诗人脑海中的投射。昼眠者半梦半醒，脑海中浮现的不是仕途显达的愿景，而是遮蔽视野的政治危机与不确定感。“满目”之词，将无形的焦虑具象化为一种压迫性的视觉体验，暗示诗人即便在睡眠中，依然无法摆脱对现实政治的警觉。这种清醒的疏离感，使得“一枕凉风”的清冷显得格外孤寂，因为它没有带来慰藉，只带来了更清晰的孤独。

尾联“民谣民讼不关渠”将批判推向极致，也是全诗最辛辣的一笔。前文还在探讨个人的睡眠与感知，此处突然跳跃到“民谣”与“民讼”，看似突兀，实则逻辑严密。在刘攽笔下，昼眠之所以可能且合理，是因为在上位的权力者早已切断了与底层疾苦的联系。“不关渠”三字看似冷酷无情，实则是对官僚体制推诿习气的深刻揭露：朝堂上的口舌是非关乎他们的利益，而民间的诉讼与民谣则“不关”他们的事。诗人并未将昼眠升华为高洁的退隐，而是冷静指出，在利名场中，无论是朝堂上的口舌还是民间的诉讼，皆已被权力者有意“不关”，昼眠不过是这种系统性冷漠最自然的生理结果。全诗以戏谑语写沉痛事，通过微观的个人生理反应，剖析了宏观官场生态的荒诞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