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ì荔zhī枝 qí其yī一

现代文翻译

南方地区积聚着炎热的恩德，美好的荔枝树即使在冬天也依然翠绿。

和暖的海风从海上吹来，红色的荔枝在夏季过后更加成熟甜美。

光辉灿烂如同锦绣般的树林，高耸直立仿佛翡翠砌成的屋舍。

鹊头形的荔枝果实如晨霞般烂漫鲜艳，那晶莹的汁液像寒玉般透亮。

荔枝的美名流传到中原地区，人们争相采摘却总觉得不够。

开元年间为了运送荔枝，沿途的快马累死无数，汉代的烽火台五里一换催促紧急。

在君王的美玉般的饮食之间，进献荔枝想必不会被视为侮辱。

直到如今，即使是荔枝的渣滓余味，也足以让普通人惊羡。

回忆当初在上林苑种植时，四方的奇木都汇聚于此。

使臣得到了安国的石榴，天马则带来了首蓿这样的奇草。

从遥远幽僻的地方拔出芽苗，幸运地在此浸润扎根。

我本想责问主宰天地的大自然，叹息它竟将荔枝限制在荒远之地。

莫非是因为荔枝名声和实际都如此雄健，使得其他百果都羞愧而退缩？

这只是大自然微妙的用意，姑且借此保存众多的物种罢了。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刘攽这首《荔枝》其一，突破了咏物诗常有的“形似”或“色艳”局限，通过时空的拉伸，将荔枝置于宏大历史与自然哲学的背景下，赋予物象以厚重的文化批判色彩。

诗的前半部分极力铺陈荔枝的珍贵与美味。从“南州积炎德”的地理优势，到“煌煌锦绣林”的视觉呈现，再到“天酒莹寒玉”的味觉体验，刘攽用词精准，构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荔枝世界。其中，“薰风”与“凌冬绿”等意象，具体刻画了荔枝生长所需的气候环境与色泽特质，为后文的转折积蓄张力。转折点出现在“流声感中华”之后，诗人笔锋陡转，切入历史典故：“开元百马死，汉堠五里促”。这两句是全诗最沉痛之处。诗人没有回避唐玄宗为满足杨贵妃口腹之欲而导致的惨痛历史，特意点出“百马”的死亡代价。这里以“死马”对“活果”，用残酷的历史事实反衬出“君王玉食”的虚伪。在“君王玉食间，此荐知不辱”中，表面看是在说进献荔枝是荣幸，实则是一种冷峻的反讽——在皇帝看来是“不辱”，在底层马匹与百姓看来则是生命被践踏。这种对比并非简单的写景，而是通过具体的历史代价（百马死于驿路）来揭示奢靡背后的血腥真相。

诗的后半部分转向对自然造化的哲思。诗人追溯荔枝树种在上林苑的移植历史，提及“安榴”等典故，试图探寻奇物如何能在北方或异地存活，而非强行解释为不明物名。最后以“我欲咎真宰”发问，感叹自然法则将荔枝限制在荒远之地。结尾“区区化工意，聊尔存众族”看似淡然，实则逻辑严密：大自然或许故意将如此美味的果实置于偏远之地，是为了维持物种的多样性与平衡，而非单纯供君王享乐。这种将个人欲望置于自然伦理考量的视角，使得整首诗超越了普通的食味之谈，上升到了对权力与自然的反思。据传刘攽生活在北宋中期，此时士大夫阶层多有借咏物诗讽刺时政之风，此诗中对唐代苛政的回顾，也隐含了对当时社会奢靡之风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