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ǔ灸zhuì赘yóu疣

现代文翻译

赘疣长在我的手上，长久积累下来竟有三四个

最初把它视作外在的异物，心中却始终无法将其抛置

闲暇时或许艾灸烧灼它，烧没了它却又接连长出

赘疣长出和隐没，简直与生死的差异没什么两样

天地是气的赘生物，万物是天地的赘生物

赘生物又成了人的赘疣，区别不过在于大小罢了

人之所以成为赘疣，是因为作为与本性产生了阻滞

至高的道理本是无事，却破坏了真纯以制造伪饰

善恶之分扰乱了天性，赏罚之制扰乱了大治

宫商音律扰乱了本声，青黄色彩扰乱了原色

寸尺度量扰乱了法度，酸咸滋味扰乱了本味

大朴本真如同疮疾，空虚之中没有完整的纹理

天地并不仇视你，你却独自算计着赘疣

手指因不如别人而羞愧，孟子大概有所指教

志趣狭隘却忽略了大体，这恐怕不是通达者的用意

舍弃火焰却又投以艾草，在双忘之间我的赘疣更加堆积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诗的切入点非常独特，它避开了黄庶在《诗家》中擅长的写景抒情，转而借“灸赘疣”这一具象的医疗行为，展开了一场关于“本体”与“外在物”的玄学思辨。全诗的逻辑严密得近乎哲学命题，起首“赘疣在予手，累久至三四”直白地道出了身体的不适，但诗人并没有停留在对痛苦的生理性描述上，而是迅速转入形而上学的追问：“初视君外物，于意不能置”。这里的“置”字用得极精妙，既是挂怀、难以释怀之意，又暗示了赘疣作为外物本应被“置之不理”或“置之度外”，但现实是它顽固地存在着，无法被遗忘。

诗中“天地赘一气，万物赘天地”这一联堪称全诗最精彩的隐喻。诗人运用了层层递进的套叠修辞：气是天地之外的本原，天地依附于气；万物是天地之外的赘生物，依附于天地；而人手上的赘疣，又是万物之外的赘生物。通过这种“赘”与“复赘”的逻辑推演，诗人将个体的身体烦恼无限放大至宇宙本体，认为人与宇宙本质上都是“大朴”（自然本性）上衍生出的瑕疵。这种写法并非为了炫耀学识，而是为了论证一个核心观点：既然万物皆“赘”，那么试图通过“灸灼”来消除赘疣，本质上是在破坏原本的混沌与自然。

最见思想深度的是第 7 至 11 句的排比。黄庶连续列举了“善恶”、“赏罚”、“宫征”、“青黄”、“寸尺”、“酸咸”，指出这些人为制定的标准、道德判断和感官定式，实际上都是对“大性”、“大治”、“大声”、“大色”的扰乱。这里的思想渊源可追溯至庄子，特别是“大朴”与“大治”等概念，并非直接引用“混沌”典故，而是借用道家“绝圣弃智”的逻辑：人们为了纠正“小”的错误，反而扰乱了“大”的本真。这种论证方式在宋诗中属于典型的“以议论为诗”，展现了黄庶作为宋初学者的理性自觉。结尾“弃火复投艾，两忘吾赘赘”以动作的徒劳收束全篇，表达了一种“两忘”的超然态度——无论治不治，赘疣都是一种“赘”，不如忘却。这种对世俗执念的消解，使这首诗超越了一般的治疗记录，成为一篇具有禅理色彩的哲理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