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ǔ五yuè月

现代文翻译

五月份军队出征之时，身为老臣的我满怀忧虑与恐惧。

我手持玉板去询问占卜的詹尹，希望他告知吉与凶的原因。

占得《明夷》卦的凶兆，心中惊愕却不敢表露出来。

哪知道仅仅三天之后，日食发生，景象实在可怖。

天象与人事占卜，真像是面对面在相互印证。

军队出发却未立寸功，战败的公文沿着道路接连传来。

世道还有谁能议论？当权者只是把事情推卸走。

更令人伤感的是水中无根的榆树，只能袅袅地托起盘中的露珠。

秋风一天比一天高凉，我却连一个可以归死的地方都没有。

我拿起笔记录下蓍草占出的卦辞，泪与血已沾满了白色的衣襟。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诗（此诗为高斯得五言古诗或长律，非词）

高斯得这首《五月》最耐咀嚼的，是它把一个占卜者的心理曲线写得极细，且每一环都有实物证据支撑。起句“五月出师时，老臣抱忧惧”，不写兵戈，先写“忧惧”——一个“老”字把身份定住了：这不是战场上的年轻军官，而是庙堂上已届迟暮的谋臣。接着“端䇲问詹尹，愿告吉凶故”，动作极其克制：手持玉板、默祷詹尹，连“愿告”都显得小心翼翼，生怕天机有不可泄露之处。真正见功力的是第三句“卦得明夷终，惊愕不敢露”。“明夷”在《易经》里是光明陷于暗昧之象，按说已是不吉，但诗人连“不敢露”三字都加上了——为什么不敢？因为“明夷”若被旁人听见，可能成为朝野议论的口实，也可能触怒正在筹备出师的权贵。这一层心理，比卦象本身更见人情。

中段“庸知三日后，日眚大可怖”是全诗最冷峻的一句。“庸知”是“哪知”，带着事后的惊骇。三天内竟然天象与卜辞互证——日食（日眚）恰应“明夷”之兆。诗人没有欢呼“我早说了”，而是说“天象与人占，真如相对语”，把天与卜拟作两个互相对答的证人。这比直接说“预言成真”高明得多，它让证据本身开口说话。

下段转入现实：“师出无寸功，败书常踵路”，一“无”一“常”，写尽当时宋军屡败的疲态。至此，占卜不再是书斋里的玄谈，而成了预测战局、预见国运的残酷工具。“世道复谁论，当局委而去”是一声沉痛：当朝中无人再愿论事，当事人又推诿逃避，只剩占卜者独自承担天问。尾联“援笔识蓍辞，泪血满襟素”收得决绝——他亲手写下占辞，泪与血染满衣襟，不是悲歌慷慨，而是无力回天的哀恸。此处以“素”（白色衣襟或白绢）为受体，将抽象的“泪血”具象化为颜色的污染，暗示诗人内心已无处安放这份耻辱与悲愤。

全诗以占卜为骨，以忧惧为血，把天象、卦辞、战报、国运四重线索拧成一股，既有《楚辞》式的上天质问，又有宋诗特有的理性克制。它不是慷慨陈词，而是一个老臣在日食来临前，独自坐在玉板旁，把不敢说出口的恐惧，一笔一画写成了诗。

（注：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