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文翻译
大雁的叫声刺入辽阔高远的秋空,一声声地传递着悲凉之音。
这悲凉的声音不忍去听,一旦听了便直触心扉引起悲戚。
我作为远方的羁客,忧愁长久地郁结在心头。
起初出外谋生是为了应对饥寒,如今却连可以安身的树林都找不到。
人生短暂得就像闪电般一掠而过,不要再去计较官运或世俗的沉浮了。
无奈这维持口腹之欲与衣着温饱的牵累,世俗的非议与毁谤像熔化金属般灼人。
客居他乡实在苦楚,看着满山积叶深重更觉愁苦。
曾经的血气与壮志全被消磨殆尽,如今瘦弱多病,身体根本承受不住重负。
疯狂奔走时怀里却像拥着一个空壳,只能在庐山背阴处空自卧眠。
把头蒙在被子里也难以抵挡冷风,锅里的粗劣柴草早已燃烧殆尽。
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整理好晴朗天里的钓竿,去花溪水边悠闲地垂钓呢?
想要归乡却终究无法归去,只能听着床下的秋虫独自发出凄厉的长吟。
词语注释
鴈: 即“雁”,古代文献中常通用
泬寥: 天空广阔高远、清寂无云的样子
攅心: 烦忧聚集于心,攅意为纠缠、聚积
抹电: 形容电光倏忽而过,喻人生短暂
口体累: 指为维持口腹之欲和身体温饱而奔波受累
铄金: 熔化金属,此处形容非议和毁谤如烈熔金般灼人
羸病: 瘦弱且有病
虚器: 空器,比喻徒有空壳而无所承载,或指空有身体而无力
石鼎葠: 石锅里煮的粗劣柴草,指极其寒酸、简陋的生活条件
文学赏析
董嗣杲的这首《闻雁有感》是一篇极其沉郁的羁旅穷愁录,全诗最打动人的地方在于它没有停留在“闻雁思乡”的窠臼,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诗人自身骨血里的疲惫。开篇“鴈声入泬寥,节节传哀音”,用“泬寥”二字起笔,极言天地之空旷与寂冷,大雁的哀鸣在这无边寂静中被放大,一“入”字写尽了声音的穿透力,也暗示了诗人内心毫无遮挡的脆弱。
诗中“始为饥寒谋,今无可栖林”与“壮气归消磨,羸病力不任”这两处,是全诗情感的核心。诗人直白地揭示了自己从早年为了谋生奔波,到如今连栖身之所都没有的惨状,曾经的血气刚强如今已被病痛和岁月彻底消磨殆尽。这种真实的痛感,胜过无数文人粉饰的“虽穷达观”。到了“狂走拥虚器,空卧庐山阴”一句,用“拥虚器”来自嘲,说自己像抱着一个空壳在疯狂奔走,不仅写出了形体上的瘦弱,更透出一种精神上的虚无与迷失。而结尾“蒙头难御风,煮尽石鼎葠”更是全诗最见性灵的一笔,极写其贫寒之苦:冷风钻被,只能蒙头硬扛,连煮茶(或取暖)的柴草都烧尽了,画面凄寒入骨。最后以“床蛩自纵吟”收束,在死寂中只听得见床下秋虫独自悲鸣,以动写静,将那份“思归未可归”的绝望与无可奈何,渲染到了极致。
诗文录《闻鴈有感》·董嗣杲:https://gushiwen.space/poem/song/dong-si-gao/2071751292840366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