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òng送lǐ李zhì制shǔ属rù入shǔ蜀

现代文翻译

你从宁波的姚江而来，我离开杭州西湖而走

我们一起进入九江城，又在富池客居了许久

我们以道义之心相照，友情不逊于胶漆般深厚

遗憾的是人生如浮萍漂泊，总被世俗之味所诱惑

为何忽然要离去，匆匆举起分别的酒

风霜中跋涉七千里，勇敢前行胆气如斗

溯流而上要多次换舟，在大紧处上峡口

谁说此程迂回，机会难道不是偶然的吗

追求功名当奋力进取，怎能停滞于一隅

西部边疆江山辽阔，是大才人物聚集之地

不久你定能施展抱负，金印定会落在你手中

这次离别难以承受，临别时不忍回首

继此旅途中交游，像你的情谊不再有了

我笑着倚靠在江楼上，折柳赠别在江头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董嗣杲身处宋元易代之际，这首诗既是他与友人李制属在异乡相逢又匆匆分别的记录，也是那个动荡时局下士人辗转流离命运的缩影。诗人并未拘泥于传统的赠别程式，而是将个人的流离经历、对道义之交的剖析以及入蜀途中的艰险考量交织在一起，构建出一幅在乱世中寻找生存支点与精神共鸣的长卷。

诗歌前半部分以平实的叙事铺陈了两人共同的漂泊状态。开篇“君从甬水来，我弃西湖走”，“走”字在此处并非一般的行走，而是特指离去与流亡，准确勾勒出诗人与友人在战乱背景下背井离乡的生存困境。随后“共入九江城，又客富池久”，通过“共入”与“又客”的时间延续，交代了二人在九江、富池等地的交集。这里没有对风景的铺陈，而是聚焦于“客居”的状态，暗示了两人皆非归人，而是长期滞留异乡的游子，这种漂泊的无力感构成了全诗的情感底色。

在叙述完流离生涯后，诗人的笔触转向了对两人关系本质的剖析，以此作为入蜀动因的精神支撑。中间部分核心在于“相照道义心，不数胶漆友”。“相照”一词精准，意为内心相互映照、默契契合，强调的是一种基于道义认同的精神共鸣，而非肉体的形影不离；“不数胶漆”则否定了用形容亲密朋友的传统典故来限定这份情谊，意在说明两人的交往超越了普通的私人交情，上升到了政治立场或道义坚守的层面。这种友谊观是宋末士大夫在国破家亡之际特有的精神纽带，即在同乡、同僚之外，更看重彼此在气节上的相投。基于这种道义认同，诗人笔锋由内心的静态共鸣转向对友人前途的鼓励，提出“风霜七千里，勇往胆如斗”。“胆如斗”的比喻极具张力，将抽象的勇气具象化为巨大的容器，既是对友人敢于直面“风霜”考验的肯定，也隐含了诗人对其在逆境中保持坚韧的期许。

在剖析了精神动力后，诗人进一步具体描绘入蜀途中的物理艰险与深层动因。“溯流几换舟，大紧上峡口”，“几换舟”生动刻画了行船艰难、不得不频繁更换船只的状态；“大紧”二字写出江水流急、行船紧张急促的感受；“上”字则凸显了逆流而上的费力。这些动词组合构建了一幅充满阻力的动态行旅画面。紧接着“何须藏薮泽，无地殢株守”阐释了入蜀的深层逻辑。“藏薮泽”并非实指躲藏于荒野，而是指在蜀地这一相对稳固的区域寻求安身立命之处或积蓄力量；“无地殢株守”中的“殢”通“滞”，“株守”引申为因循守旧，诗人借“无地”二字，否定了友人因战乱而只能原地消极等待的可能，指出在天下大势下，任何一隅都难以为“守”，必须主动流动。这从消极的“客居”转向积极的“行动”，赋予了旅途存在的意义。

诗歌最后收束于理性的宽解与克制的惜别之情。在极尽艰险与动机的剖析后，诗人以“机会谅非偶，何须叹迂回”转入豁达，指出此次行程并非偶然，而是命运的安排，宽慰友人不必为路途的坎坷而懊恼。尾联“金章定自垂，临流忍却回”，前一句“金章定自垂”是对友人前途的确信，认为其定能在未来施展抱负，获得功业成就；后一句则回到当下，“临流”指面对流水送别，“忍却回”意为不忍回头看。诗人通过“忍”字将强烈的惜别之情压抑在克制之中，既写出了驻足江边、目送友人背影的画面感，也形成了情感上的余韵，避免了单纯的悲情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