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hī织jǐn锦huí回wén文

现代文翻译

你难道没看见秦州城里那种长着两个花蒂的奇花吗，春风一吹，它们便零落飞散，附着在无边的流沙之上。

流沙翻涌，千百次地盘旋打转，被卷入织机里，化作彩锦，织机发出的歌声却一直没有停歇。

织机的歌声没有停歇，可是又能拿这怎么办呢？你看那些身处富贵之中的人，忧患和烦恼实在太多了。

远不如在穷山僻壤里给田里送饭的农家妇女，她们活到白头，连什么是颠沛流离的苦都不认识。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戴表元的这首《织锦回文》，乍看是一首咏物诗，咏的是女子织锦，但剥开“回文”这一精巧的题面，内核是一篇沉痛的流民悲歌。全诗最见笔力与匠心的，在第二联“流沙千萦复万转，织入彩机歌不断”。诗人没有去写织工双手如何翻飞，而是将视线拉长，把织锦的纹理与流沙的“千萦复万转”直接等同起来。这不仅是修辞上的“化虚为实”，更是一次极为残酷的隐喻转换：流沙里裹挟的，是亡国遗民、漂泊流离者的血泪与记忆。他们被吹散在荒蛮之地，历经千万次的辗转折磨，最终却只能被当作“彩机”上的丝线，一丝一丝织进供繁华世界赏玩、传颂的锦缎里。而“歌不断”，则透出另一种冷峻的底色——织机运转，歌声不绝，这繁华的表象下，其实是亡国者被剥夺了表达苦难的权利，只能被动地、机械地参与到一场关于自身流离的盛大制作中。

这首诗的背景，学界推测脱胎于戴表元在南宋末年身历宋亡、明初避世不仕的历史境遇。因此，末两句“不如穷山馌田妇，白头不识迁移苦”，便显得尤为振聋发聩。诗人没有用常规的“愿保坚贞”“勿学飘蓬”来收尾，而是将视角猛拉向最卑微、最边缘、最不受繁华世界关注的“馌田妇”。在士大夫阶层的审美中，田妇自然是不入流的，但在经历了国家覆亡的剧痛后，戴表元发出了一个近乎反传统的决绝判断：哪怕是穷山沟里白头到老、一辈子连“迁移”二字都没听过的农妇，也比那些被时代狂风（春风吹散）吹到流沙中、还要被榨取血泪去织锦的亡国遗民，活得有尊严，活得安宁。这里的“富贵忧患多”与“不识迁移苦”形成了极强的反讽张力——身处繁华锦绣之中的，往往身陷最深的忧患；而隐于穷山白水间的，反倒保全了生命的底色。这种反高潮的收束，使得全诗彻底跳脱了咏物诗的格局，成为一首带着沉痛历史反思的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