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èng赠chéng城xī西xiè谢zhī知táng堂

现代文翻译

蓬莱山上的神仙老翁，道貌威严挺拔如青松

双眼明亮漆黑如漆，脸颊红润隐约似桃红

有时仰天开怀大笑，随手将昆仑山握在右手中

忽然虚空崩塌跌落，不觉间腹中藏着满天星斗

有时惊起老龙长啸，一口吸尽了沧浪江水

打破混沌取出一块骨头，捏起一颗芥子装载山河

在偃月形的丹炉中烹煮天地，提炼太阳和月亮的精髓

笑着用葫芦禁锢鬼神，手杖头挑动山川与水流

栾巴吹饭化成蜜蜂飞去，左慈剪韭菜变成龙马

夏天开出梅花冬天打出雷电，这样的把戏要问吕洞宾和钟离权

捏土做成香味仍是虚假，从水底取出麒麟当作醋

吓得鬼神眼球突出，在无根树旁骑着铁马

功夫达到极致就是游戏的时候，把玩造化就像儿童嬉戏

在大老虎舌头翻筋斗，却嘲笑金刚学画眉

女皇想要修补西天漏洞，炼石不成惹得伏羲黄帝发笑

秦始皇开凿山体通四海，汉武帝一拉就长笑

先生手里拿着没底的篮子，出有入无依然不凡

带着这道术行走四海，吕洞宾现在也在寻找同参道友

盏子里的棉絮或聚或散，火中游动鱼儿水里飞着大雁

黄鹤楼前大醉之时，撑开眼睛撮给钟离权看

水盆搅散五色沙子，满地写出龙蛇斑纹

自己将一盏片刻间的酒，敢在人前把它变成茶

笊篱里面藏有一条路，直通青霄云霄之外

在十字街头摆开宴席，翻手覆手间变成云雨

如今天下没人能寻觅到，像你的道术才真正入神

踏遍江湖如今已过了多少个春天，本来就是一个云水自在身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这首《赠城西谢知堂》是道教诗人白玉蟾为友人谢知堂所作的赠诗，通篇充满了狂放不羁的仙家气派。与传统赠诗多写离别之情或赞美品德不同，白玉蟾选择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视角：将谢知堂塑造为一个能够‘捏弄造化’、颠覆物理常识的修真高人。这种写法本身就是一种修辞策略，诗人不直接说‘你道行高’，而是通过罗列一系列违反常理的现象——‘夏月梅花冬月电’‘水底麒麟取作酢’——来构建一个超越阴阳、打破时间空间界限的精神世界。这种‘以荒诞写实’的手法，恰恰是为了强调道家‘大道无形’、不受拘束的核心体验。

诗中最精彩的莫过于对‘小’与‘大’关系的重构。‘撮起昆仑归右手，拈起芥子贮山河’这两句，极尽夸张之能事。昆仑山是道教圣山，代表广阔；芥子是微小之物，代表细微。诗人将巨大者缩小至掌中，将微小者放大至容纳山河，这不仅是视觉上的奇观，更是禅道合一的智慧体现：心量的大小决定世界的尺度。紧接着的‘偃月炉中煮天地’，将宏观宇宙放入炼丹炉中煎炼，这种‘釜底抽薪’式的意象，生动地传达了内丹学在方寸之间修炼身心的奥秘。

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从个人的修身术转向了对世俗权力的解构。‘女皇要补西天窍……秦皇凿山通四溟，汉帝掣之一长笑’，这里列举了女娲、秦始皇、汉武帝这些历史传说中的强力者，试图改造自然或填补缺憾，但在‘先生’的视角下，这些壮举不过是一场笑话。这种对比手法，旨在凸显谢知堂所持的‘没底篮’——一种不执着于‘有’也不执着于‘无’的境界，比帝王将相的有为法更高一筹。

结尾处‘笊篱里面一条路，透入青霄云外去’，‘笊篱’本是捞取食物的工具，诗人却从中走出了一条通向青霄的路。这种从极度世俗、琐碎的器物中提炼出超越性通道的构思，极具禅意，也呼应了全诗‘工夫到处戏极时’的主旨：道不在深山古刹，而在举手投足、嬉笑怒骂之间。整首诗节奏明快，意象跳跃，读来令人眼前一热，仿佛亲眼目睹了一位老者在市井街头，随意撒泼却洞彻天机的奇妙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