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ù木mián绵bù布gē歌

现代文翻译

吴地女子织出的绫上绣着双凤花纹，越地妇女制作的绮罗呈现出五彩斑斓如云霞般的色彩

那些用犀牛香料和麝香熏染得脂粉气浓郁的名贵衣物，却超然地到不了我们山间隐居之人的家

蜀山的木棉树已经老熟，天鹅（喻大鸟）衔着棉籽四处飘落，我趁着春雨将它们播种在南园里

浅金色的棉花细密得比蜀葵还娇小，绿色的棉苞肥硕得压弯了青李子

结出秋天的棉茧却不需要缫丝，回过头来看看春天养蚕的架子真是白白费力

乌黑色的棉壳滑溜地脱落出毛茸茸的棉核，用竹弓般的力度弹开，棉絮飞起如乌云波涛

揉搓出来的棉线像玉筷一样洁白光可鉴雪，纺成的冰丝般的棉线细得如同发丝

兴致勃勃的贫苦妇女采集着野生的棉絮，在寒夜里织机轧轧作响，将如霜如月的清寒编织进经纬之中

织好的棉布可以蔑视那些昂贵的白绢和毡子，价格低廉，唾手就可以用铜钱买到

根本不需要把我放在炉火上烤，只要穿上棉衣，就仿佛春风拂面般温暖

衣服不管美丑，只要能保暖就一样，木棉做的棉衣也能匹敌织女星编织的仙绢

饮宴散去后在金山寺吹奏玉箫，这份风流潇洒一点也不输给扬州的雅客

词语注释

文学赏析

艾性夫的这首《木绵布歌》，初看像是一篇记录纺织技术的农事诗，但细读其间的修辞与背景，我们会发现它实则是一幅极具宋人生活美学的风俗长卷，同时暗含了诗人对物质文明变迁的敏锐捕捉。

全诗最见巧思之处在于开篇的对比。第一句'吴姬织绫双凤花，越女制绮五色霞'极写江南丝绸的华美，第二句却以'犀薰麝染脂粉气'转折，说这些昂贵的香脂绣品'落落不到山人家'。这句的妙处在于'落落'二字，既写出了贵族生活的疏离感，也自然引出下文——山中之人要穿的，是另一种东西。于是镜头从吴越的织机，切到了蜀山的棉田，'蜀山橦老鹄衔子'一句用'鹄衔子'来比喻木棉果实成熟爆裂、种子随风飘散的动态，比单纯说'风吹棉籽'要生动得多，那个'趁'字也极好，'种我南园趁春雨'，写出了农事顺应天时那种略带急迫的生机。

中段的纺织描写堪称全诗最精彩的部分，因为它完全跳出了'衣冠礼制'的严肃，进入了一种粗粝而欢快的劳作体验。'乌镠笴滑脱茸核，竹弓弦紧弹云涛'——这里用'竹弓弹'来比喻拍打、剥离棉籽，'云涛'形容棉絮的蓬松，动词选择极其精准。紧接着'挼挲玉箸光夺雪'，'玉箸'本是形容洁白细长之物，此处用来比白棉搓出的光亮，通感的效果很强，读者仿佛能摸到那把棉的触感。最难得的是'津津贫女得野蚕，轧轧寒机纬霜月'，把妇女纺织写成了'得野蚕'般的惊喜，'津津'是发自内心的快乐，'纬霜月'则把夜晚织布的寒凉与专注，用了一个'纬'字（编织）巧妙地缝合在一起。这里的情感判断不是基于'辛苦'，而是基于'自得'。

后段'布成奴视白氎毡，价重唾取青铜钱'，'奴视'和'唾取'两个动词非常大胆，在宋代士大夫的诗里，用'奴视'来贬低丝织品，用'唾取'来形容棉布的性价比高，这种市井气其实反映了宋人生活的务实倾向。而'何须致我炉火上，便觉挟纩春风前'，直接对比了棉布的保暖效果与古代丝绵（纩），点明主题。

末句'饮散金山弄玉箫，风流未逊扬州客'，据传艾性夫与同时代的江湖诗人多有交往，这句以潇洒的尾声作结，说穿着棉布的诗人，在金山寺饮酒吹箫，风流不输于扬州的宾客。这不仅是在为棉布'代言'，更是在宣告一种新的、更自由的生活方式——不必穿着华贵的绫罗去标榜身份，粗布亦可御寒，山野亦有风流。全诗从华美的吴越织物写起，以朴素的棉布收束，中间的转折与对比，正体现了宋诗中'以俗入雅'的独特审美趣味。